家——辛酸的浪漫

这几年,一个人漂泊在外,夜里总会被这样的梦惊醒:一大早,我背上书包跟父母告别,随小伙伴们一起朝学校的方向走去。在快到学校的一个大水沟旁,忽然想起有什么东西没拿。反正离上课还早,小伙伴们便陪我回家,因为家离学校很近。可是一路走着,小伙伴们忽然都不见了,除了那熟悉的田野和泥路,再远眺,却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知道家的方向,却始终走不回去;我喊着父母,可是终再难找到他们。我就这么迷失在了回家的路上。不仅仅是孤独,总有一股说不出的什么情愫索绕在四周。
今晚,我又在异乡的夜半醒来。记得刚刚还是一大家子在一起吃团圆饭,那去世的祖父母依然神采奕奕,谈笑风生。依然是那间生出了许多欢喜哀乐的老房子,所有的姑母姑丈叔叔婶婶,表姊妹表外甥们济济一堂。望着匆匆赶回的我,父亲高兴的又倒上一杯,母亲的笑语从她深深的皱纹里飞了出来。堂弟为了惩罚我,定要我把他给夹的大排啃完才让说话,乐得老妹趴在我肩头直笑。饭后,众人来到院里放鞭炮供月神,热哄哄,乐融融。
窗外是八月十四的月亮,似圆盘又总有一丝不圆整。乌云穿过她,苍茫大地笼罩在朦胧之中,是看不见一丝亮光的那种朦胧,就像梦中让我迷失的那片迷蒙。
不敢开灯,害怕刺眼的灯光下,阅读自己影子时生出的那份伤感。就让烛架上那支未燃尽的花烛熏一炉沉香吧,喜欢在这样的柔和中回忆……
我是十五岁时搬出家的。那是为了找个好一点的学习环境。尽管母亲经常来看我,尽管一日三餐总有人照料,但我已相当独立,以至于那年到南京求学,全班就我一个是自己整理床铺,收拾一切的。其实这一切于我是很正常很当然的事,但在同学中间却传为佳话,为以后自己竖立威信埋下了伏笔。
毕业后,辗转在宁锡两地,最后终于在省府落了脚,也开始了自己的租房生涯。第一个房客和自己成了好朋友,她感激于我在她生日时照顾病中的她,说我那天给她做的三顿面条是这辈子吃到的最美的食物。而我,则感激于她在中秋节的夜晚为陪伴孤单的我而赶走了自己男友的那份真挚,每次有困难的时候总有她救急。真是谢谢这位朝鲜族的漂亮女孩,让一颗正经历着孤苦漂零的心读到了友善和真诚。
后来为了省钱,在朋友的帮助下我搬回了学校,住在女生宿舍,同住的都是和我境况差不多的打工者。那时宿舍不让烧水(学生是买了水票去水房打水),但我们为了省钱,常常会派代表去传达室和看宿舍的老太太聊天起哄,其它人则紧张的开始工作。七、八壶水,工时还不短,因此也免不了经常破点小费给老太太一些小恩小惠。后来有一次老太很直白地告诉我,其实这一切她都知道,不过是可怜我们不说罢了。记得当时还真把我们给感动了好一阵。
好景不长,学校增招生,住宿紧张,便取消了我们留住的房间。正好有朋友租的房子到期,便推荐给了我。房东与我本就认识,因为常去朋友那儿玩嘛。那是一对老年夫妻,结婚也不过几年,由于是半路夫妻,彼此性情脾气还相当不融洽,经常拌嘴。老太太呢,喜欢找人唠嗑,而我,成了她经常的倾诉对象,什么衣服款式颜色啦,什么菜的做法啦,总之让喜欢安静的我头大,甚至有些厌烦,总怕回家,又不能不回去。那个夏季,老太太总会给我准备上一碗冰镇绿豆百合汤,一定要看着我喝下去才高兴。晒在外面的衣服每每她总会收回,所以一点也不用担心日中下阵雨。让我离开那里的原因,是偶尔几个朋友过来玩,老头总会一脸不高兴,在自己房里骂骂咧咧,找碴和老太吵嘴,特躁情绪。
三个月后,我在同事的帮助下,搬进了她所在小区的一户人家。也是老夫妻俩,五十多岁吧,经常有儿孙来玩。一个月后,我就搬走了。我不能容忍自己生活在一个没有主人翁感觉的屋子里。除了出门和睡觉,好像干什么都要受到限制,那毕竟是人家的家啊,有一个自己的空间该多好!
就这样,我搬进了一个房地产公司改造过的单室套。那时候收入还可以,租金高一点倒也无防。总算有了一个自己的空间,我添置了一些简单家具,开始了自由自在的独居生活。也许是靠着大马路的原因吧,无论白天还是晚上,车来车往的喧闹让刚住进去的自己怎么也不适应,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从此可以半夜三更听着音乐哼唱,可以随时煮一顿喜欢的饭菜,也可以和朋友们畅饮狂欢。说实在的,我挺喜欢这种生活。也许是爱乌及屋吧,每天我都要拖一遍地,抹一遍桌椅,当然不仅仅是因为靠马路灰尘多的原因。
若不是因为楼里住的人太杂,偷了我两辆奇安特不说,居然在某一天下班后发现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拜拜”了,那我可能还会继续这样浪漫下去。当晚收拾完一地的狼籍,朋友们把我带走了,怕我伤心是假,怕出事是真。
在女友家寄居了月余,总算搬到了现在的蜗居,离市区很远,上下班极不方便。看中它,除了房租便宜外,临窗眺览钟山常让幽居的自己心怡。
刚住进去不久,就发现楼侧铁塔架上,有两只喜鹊在垒巢,正是初冬,它们找寻着枯枝,仔仔细细地筑着自己的小巢。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清晨,我听到了窗外的报喜声——终于有新居了!
心烦的时候总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听听音乐,看鸽群滑过蓝天白云,数着钟山的层绿唱心情,亦或靠在床上翻翻老照片,写一些独白,而这样的日子,时间总是走得太快。
独在异乡,漂零的凄凉会在“家”里停留成一种浪漫,只是当“家”也在漂零时的那份辛酸,恐怕也只有像我一样的人才体会得真切。浮萍一样的自己,只能在梦里回忆家的温馨,回忆家人的音容。
转眼又是八月半,中秋的团圆夜,又是一个人在异乡亮着孤灯,沉浸在烟草味的苦涩中。真得好想你——心中那个永远的家!